1863年俄罗斯帝国海军太平洋中队在旧金山

在美国南北战争的历史中，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与加州马林县有关。1863 年秋天，一支俄国舰队驶入旧金山湾。当时联邦政府在太平洋沿岸的海军力量十分薄弱，又担心英国和法国会站在南方邦联一边。俄国太平洋中队司令波波夫海军少将超出了沙皇给他的指示，表示若南方邦联的袭击舰来犯，俄国舰队将协助保卫旧金山。舰队中的一艘船在马林县的十英里海滩附近搁浅，船员后来获救，抵达旧金山。

下文根据英国伦敦国王学院海军史学者安德鲁·兰伯特（Andrew Lambert）为 C. Douglas Kroll 所著《和平与战争中的朋友》一书撰写的书评整理而成，并补充了部分史实。

一个民主共和国与一个沙皇专制帝国走到一起，乍看之下令人意外。兰伯特认为，这种伙伴关系背后有更深的原因。两国都幅员辽阔，也都在不断向外扩张：美国从墨西哥取得大片土地，俄国则从中国取得黑龙江以北和乌苏里江以东的大片领土。在 1860 年代，两国又都面临分裂的危机，美国有 1861 年成立的南方邦联，俄国有 1863 年爆发的波兰起义。两国也都有庞大的不自由劳动人口：俄国刚在 1861 年废除农奴制，美国的奴隶解放则到 1863 年才开始。在兰伯特看来，这些共同处境比意识形态上的差异更有分量。

更关键的是，两国都忌惮英国的全球影响力和经济实力，尤其是英国皇家海军。美国在 1812 年至 1814 年的战争中尝过英国经济封锁的滋味，俄国则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吃了大亏。克里米亚战争期间，美国同情俄国，向其提供武器和情报，甚至有美国人提出替俄国经营私掠船。战后，枪械商塞缪尔·柯尔特（Samuel Colt）和造船商威廉·韦伯（William H. Webb）等美国企业家，都从俄国重整军备中获利。兰伯特把这种关系概括为建立在共同利益和共同对手之上的伙伴关系。

南北战争爆发后，俄国拒绝加入法国提议的欧洲联合调停。1863 年波兰起义期间，英国和法国向俄国提出抗议，美国则拒绝加入，等于站在俄国一边。两国同时面对内部分裂和来自伦敦、巴黎的外部压力，这使它们在战略上彼此靠拢。

俄国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得到的教训是，舰队一旦被封锁在波罗的海和黑海之内，就几乎毫无用处。因此在 1863 年，俄国担心波兰问题演变成又一场与英法的战争，便把波罗的海舰队派往纽约，把太平洋中队派往旧金山。一旦开战，这些停泊在海外的军舰可以直接出海，袭击英法的商船。美国方面也同意让俄舰使用纽约和加州马雷岛的海军船坞进行维修。

对联邦来说，旧金山是一个重要据点。战争期间，约有价值 1.73 亿美元的黄金经旧金山港由轮船运往东部。南方邦联很清楚这些运输，还曾密谋劫持其中一艘船。城中有不少同情南方的人，港口防御又相当薄弱，市民普遍感到不安。今天位于金门大桥南端的福特角堡（Fort Point）当时刚刚落成，但北岸没有配套炮台，防线并不完整。恶魔岛（Alcatraz）的防御较强，但直到 1864 年才配备 15 英寸罗德曼炮。美国海军在太平洋只有几艘轮船和帆船。原本寄予厚望的浅水重炮舰卡曼奇号（Camanche）拆成部件从东岸运来，运载它的船却在卸货前沉没。卡曼奇号后来被打捞上来，但直到威胁过去后才完工。因此，联邦方面十分欢迎一支愿意帮助保卫港口的俄国舰队。

太平洋中队共有六艘军舰。其中诺维克号（Novik）于 1863 年 9 月 26 日在雷耶斯角附近搁浅失事，其余五艘安全抵达旧金山湾，旗舰勇士号（Bogatyr）载着波波夫少将于 10 月入港。舰队在旧金山停留了将近一年。其间旧金山发生大火，俄国水兵上岸协助扑救，赢得了市民的感激。舰队在当地花费不菲，包括在马雷岛海军船坞的维修、补给和燃煤，还举办了盛大的舞会。旧金山的商人也希望借此打开俄国在远东新扩张的市场，即阿穆尔河（黑龙江）流域，以及 1860 年由中国割让的沿海地区，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就建于此。到 1864 年，波兰起义已被镇压，舰队的维修也已完成，波波夫便率舰离开，最后一艘船于 1864 年 8 月驶离旧金山湾。

兰伯特认为，这次访问是研究外交与战略互动的一个很好的案例，在旧金山当地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也指出书中有几处小错误。例如，旗舰勇士号是一艘螺旋桨蒸汽轻巡航舰，实际装备 17 门炮，而不是书中第 70 页所说的 48 门。又如，沙皇亚历山大一世曾提出调停 1812 年战争，但遭到英国坚决拒绝，尽管当时英俄两国正是对抗拿破仑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