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re Butterflies Lead. Two children run laughing through a swirl of butterflies, bronze

安吉拉·米娅:啊,原来你在这里

安吉拉·米娅谈泥土、爱的故事,以及不再收敛自己的勇气 安吉拉·米娅在工作室中,身旁环绕着泥塑人物。摄影:Eduardo Graciano 安吉拉·米娅谈泥土、爱的故事,以及不再收敛自己的勇气 编者的话 安吉拉·米娅(Angela Mia)最初是在一棵松树里开始做雕塑。她童年住在宾夕法尼亚州克拉里昂,屋外有一棵大松树。母亲剪去了树干最下方的枝条,让上面的枝叶垂落至地面,围成一堵绿墙。在树下的小小空间里,一个孩子发现了黏土,捏出各种小生灵,并且深信它们会说话。 从事雕塑创作三十余年,米娅获得了艺术复兴中心授予的在世大师(ARC Living Master)称号,也是美国国家雕塑学会会士。她的青铜人物雕塑遍布世界各地的儿童医院、大学、纪念花园和公共广场。作品中的人物多为孩子,有的被蝴蝶轻轻托起,有的笑容定格在开怀的一刻,都自在地流露着本真的神情。不过,她总会认真地说明,自己的创作主题并非儿童,而是人,以及每个人独特的爱与被爱的方式。 二十四岁那年,长女阿莱克莎(Alexa)出生,米娅的创作也由此转向。在此之前,她以木雕和芦苇编织表达对社会的思考,作品充满奇幻想象,有时还带着几分诡谲。女儿的到来让她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爱。她不再急于诠释自己的所见所感,而是希望通过雕塑,留住女儿最真实的模样。 在本次对话中,米娅也谈到了一种创作者或许都熟悉的挣扎:担心自己的表达过于浓烈,于是不自觉地收敛,甚至放弃最初的构想。她回忆,自己曾在铸造厂里几乎决定去掉《让蝴蝶托起她》的全部色彩,身边的人却问她,为什么不坚持最初的心意。她也说起创作中的欣喜:经过长时间的雕琢,一张熟悉的面孔终于从泥土中浮现,让她忍不住说:啊,原来你在这里。 我们谈起松树里的工作室,谈起那封她确信寄错了的荣誉通知,也谈起她如何为一名十二岁的芭蕾女孩塑造纪念雕像。她还告诉我,如今每当自己想在创作中有所退缩,总会想起自己的孩子。 Adelina 《勇敢》(Brave)。女孩手持木杖,头戴枝条编成的冠冕,两只猫头鹰栖于其间。青铜。摄影:Jafe Parsons 对话 Our Narratives 你说过,自己从小便开始雕塑,最初用的是土豆泥,后来用后院的黏土。你还记得什么时候第一次意识到,雕塑不只是玩耍,而是自己注定要做的事吗? 安吉拉·米娅:我们在宾夕法尼亚州克拉里昂的家门外,有一棵松树。母亲是一位骨子里充满创意的教育者。她剪去了树干底部五英尺以内的枝条,让上方许多粗大的枝条依然能够垂到地面,形成一道常青的围墙,包住里面的小小空间。在那个神奇的松树工作室里,我发现了美妙的黏土。我用它捏出小生灵,每一个都让我着迷。在我心里,它们都是鲜活的生命,而且有许多话要说。松树里面,是一个只属于我的、安全而快乐的世界。 多年以后,我开始制作不会被雨水冲走的作品。我雕刻木头,把烧制过的陶土与芦苇、细绳编织的结构结合起来。作品依然充满幻想,却变得更大,也常常带着诡谲的气息,表达我对一些社会问题的不安。 比如,有一件作品是一具小小的老妇人遗体,以开裂的陶土制成,躺在摇床上,悬于船形的编织篮中。另一件是身形瘦长的木雕女子,用一双夸张的手护住圆隆的腹部。她的腹中嵌着一个编织篮,里面放着一枚镶满珠饰的蛋。还有一件是一条悬在墙上的巨大木雕手臂,一根弯曲的手指垂下一架小梯子,邀请人走进掌心的小门。门后是一条拱形走廊,通向肱三头肌和肱二头肌所在的部位。现在想起当年的戏剧化表达,我会忍不住笑,但那些作品传达的心意都很真诚。 后来,二十四岁那年,我有了第一个孩子阿莱克莎,一切都变了。她让我深深震撼。我从未体验过如此美好的感情,那是我对她的爱。刚出生的女儿身上蕴含着那么多美,忽然之间,我不再想诠释自己看见或感受到的事物。我只想用雕塑珍视她本来的样子。 为她塑像时,我意识到,那是我最诚实的创作。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是从前的艺术家了。我知道,自己想雕塑爱的故事,希望它们能够深深打动别人,正如发现自己的爱曾经打动我一样。 《星毯中的婴孩》(Swaddled Star)。熟睡的婴儿裹在缀满星星的毯子里。青铜。摄影:Jafe Parsons Our Narratives 你作品中的孩子常常快乐、毫无戒备,自在地呈现着本来的模样。无论对象是真实的孩子,还是来自想象,你如何发现或唤起这样的特质? 安吉拉·米娅:我的确塑造了许多孩子,也理解人们为什么会把我的作品与童年联系起来。不过,我并不真正把孩子视为自己的创作主题,我塑造的是人。当然,在决定为哪些成年人塑像时,我确实要挑剔得多。他们身上的某种特质,或生命中的某个特定时刻,必须让我产生一种迫切的愿望,想把他们留住。 四年前,我的二女儿阿迪安娜(Adiana)大学毕业后,和我们一起住在家里。她是我深爱的、自由不羁的孩子。当时,她走到了人生中一个很美好的阶段。经历过一些事情以后,她明白自己想要健康地生活,而她也真正做到了。她还刚刚订婚。突然间,我意识到,珍贵的女儿,也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很快要搬走了。 我无比渴望把她当时的样子塑造出来。我完全对着她本人创作,没有测量,也没有借助照片。她耐心地侧躺着,一次便是好几个小时。任何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都很辛苦,但她非常体谅我,让我拥有所需的全部时间。 塑造她浓密美丽的头发时,我会想起从前拿着发梳追着她跑的日子。塑造她细长的双脚时,我会想起母亲曾笑着说:她的脚那么窄!怎么站得稳呢?塑造她的脚踝时,我会想起她因为笨手笨脚而几次骨折的经历。许多情感从心里涌出,流进她的雕像。 无论作为母亲还是雕塑家,那些写生时光都是我经历过的最动情、最亲密的体验之一。美丽的女儿已经成年,却愿意与我分享如此亲近的时刻。我全神贯注地凝视她作为一个人的种种特质,努力在泥土中重现她非凡的光彩。 我让她侧卧在一丛格外繁茂的欧芹之上。欧芹有净化、祛除苦涩的寓意。对我而言,那股旺盛的生命力,象征着她的健康,值得我在今天,以及往后的每一天,为之欣喜。 我为自己的五个孩子都塑过好几次像:女儿阿莱克莎、阿迪安娜,儿子费德里科(Federico),还有继子多米尼克(Dominick)和继女艾玛(Emma)。每一次都让我深深动情,也都是在尝试塑造我从他们身上看见的丰沛的爱。 为别人的孩子塑像时,无论对方年纪多大,我都抱有同样的心意。我想留住每个人表达爱意的独特方式,以及至亲之人对他们的深情。有时,我与创作对象本就十分熟稔,那份紧迫感来自一个念头:他们生命中某一特定时刻正在流逝。有时,我则需要投入一项繁重却美好的工作,慢慢走近一个人。我渴望将那段独一无二的温情故事塑造成形,交给它所属的家庭,让家人无论何时、以何种方式需要,都能拥有这份寄托。 《草莓般的甜美》(Strawberry Sweet)。女孩怀抱一束玫瑰。青铜。摄影:Jafe Parsons Our Narratives 三十多年过去了,你是否发现自己始终回到某些相同的情感本质?还是说,你对童年与温柔的理解,也一直在变化? 安吉拉·米娅:年轻时,我更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想,那份不安与年轻本就紧密相连,至少对我来说正是如此。一个人若是满心想着别人如何看待自己,那份顾虑难免会在彼此之间筑起隔阂。 随着年龄增长,我越来越少为此担忧,也因此获得了一种美好的自由:能够暂时放下自己,去感受另一个人。如今,我能更充分地欣赏别人,留意他们身上那些温柔而动人的特质,也留意他们身边的人,尤其是爱着他们的人。理解这些之后,我才能通过雕塑的构图讲述一个故事。我希望作品让观者与另一个人的生命经验相遇,并从中有所感受。 即使面对丈夫,我也有相似的体验。我深爱着他,我们的生活已经完全交织在一起。但我仍会时不时有意停下来,认真看着他,让自己充分感受他的存在。那一刻,他在我眼中突然变得无比鲜明。花时间看见他本来的样子,暂时放下自己的视角,已经成为我爱他的一种很有意义的方式。我想,我的雕塑也经历了相似的变化。 至于孩子,我喜欢他们那么快便愿意信任别人,敞开心扉。他们觉得自己与所生活的世界一样辽阔。因此,以他们为主角的雕塑故事,几乎总带着梦境般的惊奇,或洋溢着喜悦的活力,有时甚至让人觉得充满魔力。 《她拨动群星》(She Moves the Stars)。女孩张开双臂,立于盘旋的群星之上。青铜。摄影:Jafe Parsons 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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