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苏醒之时
从瀑布另一侧贴近飞泻而下的水流 · © Max Wisshak 邂逅 · 摄影 连日降雨过后，爱尔兰巴伦喀斯特地貌深处，一道瀑布从岩壁上的窗口倾泻而出。 文、摄影／Max Wisshak 编者按 布伦（Burren）的石灰岩，最初是一片温暖浅海的海底。大约三亿三千万年前，爱尔兰尚位于赤道以南，珊瑚、海百合以及海胆遗留的钙质外壳，一层又一层沉积累叠，最终凝结成厚达数百米的岩层。如今，这片远古海床裸露于克莱尔郡的山峦之上，化为广袤的灰色石灰岩原，被一道道名为“溶沟”的深邃裂缝切割成平整错落的石板台面。 在这里，雨水雕琢了万物。略带微酸的降水历经数千年溶蚀，不仅持续拓宽每处缝隙，更将地面径流尽数引入幽深地底。地表水流极少能奔涌至远方，山间泥炭湿地流出的溪水潜入石隙，在暗处穿凿出独有的通道。正因如此，洞穴中的暗流总泛着深浅不一的红褐色。当马克斯·维斯哈克（Max Wisshak）抵达这里时，连续数日的降雨，已然让原本微弱的涓流变成轰鸣的飞瀑。 我们眼前的万物，大多借由现成的光线显现，而幽深的洞穴却漆黑一片。马克斯在地底定格的每一幅画面，都经过精心布设：一盏闪光灯隐匿在弯道之后，另一盏立于狭窄岩台，身着红色探洞服的身影恰好驻足在光束交汇之处。 在本期《邂逅》中，马克斯领我们步入爱尔兰西部的布伦喀斯特地貌。连日绵延的阴雨，已然让他专程前来探访的洞穴换了一番天地。 巴伦地区的时间线、地图与石灰岩铺地，选自《巴伦：石灰岩之地》（Burren: Land of Limestone）· © Max Wisshak 地下瀑布 涉行于爱尔兰巴伦地下暗河，冰冷深水直漫过小腿。由于内着潜水保暖服，体感尚且舒适。澄净的水流泛着泥炭腐殖质特有的赭红。两旁逼仄的灰黑岩壁布满涡流磨蚀的凹痕，如实记录着水穿岩石的漫长岁月。水道百转千回，水流奔腾向前，吸引我们深入幽闭秘境。 拍摄目标就在暗道尽头。尚在数个折角之外，隐约的沉闷震鸣已从前方传来。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奔泻的声浪瞬间笼罩四周，撞击岩壁，回荡其间，化作周身震颤的沉重压迫感。 眼前的飞瀑远比预想中摄人。湍流从右侧岩壁离地数米的椭圆孔穴奔涌而出，显然是截断了侧方峡谷的去路，借由石壁裂口宣泄于此。若要涉足其发源的幽谷，我们必须顺流折向下游，再循着一条早已干涸的岩道逆向攀援。 此时水势正盛。数日连绵的降水，将平日平缓的涓流激化为雷霆万钧的飞泻。降雨已于昨日歇止，确认水位不再攀升后，队伍才敢涉险入内，毕竟在此类喀斯特地貌中，暴涨的暗流极易将洞腔瞬间灌满。当初向导的那句断言犹在耳畔：“唯有水流充盈，溶洞才算真正苏醒。” 所言非虚。于我而言，地底飞瀑的摄人力量远胜任何精巧的钟乳石。此行正为巴伦地貌画册收集素材，必须将伫立于此的震撼如实定格。 构思好布光机位后，我同伴侣迅速敲定分工：Angela 负责自后方接近倾泻处；Stephan 隐蔽在下一处岩角，操纵两组灯具打出逆光；我则将第三盏灯安置在左壁的微小石台上，负责勾勒出 Angela 探洞服那一抹醒目的红。几番手势调度，众人各就各位，快门应声落下，首个预想画面顺利成形。 随后我们转移至水幕对侧寻找贴身机位。空气中水汽弥漫，容不得丝毫犹疑，直到临近按动快门的一瞬我才揭除镜头防护罩。第二个视角的记录同样稳稳落定。 然而，若自上方俯瞰，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嘱咐两人留守原位，我循着支脉暗峡向高处攀登，绕至石壁上方天然形成的孔穴。开孔逼仄，身躯无法探出俯视。思索片刻，我换上超广角镜头并设定间隔自动感应，将三脚架收束紧攥，化作臂膀的延伸。我半跪在浅水里，屏息将器材平稳递出洞外。伴随支架角度的细微调校，机身与引闪频频作响。等待之中，最理想的构图已然悉数收入存储。 借助三脚架将相机伸出岩壁窗口，俯拍下方的瀑布 · © Max Wisshak 一股释然的满足自心底漫开。此刻飞瀑奔涌无阻，快门起落间亦是淋漓痛快。 关于本书 Max Wisshak 与 Stefanie Wisshak 合著的《巴伦：石灰岩之地》（Burren: Land of Limestone） Max Wissha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