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维·博(Xavi Bou):显影时间轨迹
Self portrait, Image credit: Joan Divi 揭示自然界的涌现之美 鸟类的灵巧与轻盈人人皆知,却鲜有人察觉,它们更是天生的自然科学家。每当成群飞起、展开双翼,它们便宛如一支巨大的画笔,在天空这张无边画布上自由挥洒。然而,我们眼中那些美丽的图案,本质上只是生存策略自然流露的结果。流动的弧线、层叠的轨迹背后并非随意,而是受「分离、对齐、聚合」三条基本规则支配的群聚行为:避免相互碰撞、与邻鸟保持方向一致、向群体中心靠拢。正是这些简单算法,让鸟群在空气中生出复杂的涌现结构,每一笔都源于无数个体的即时计算。 遗憾的是,这些飞行轨迹对肉眼几乎不可见。运动发生在远超人类视觉时间分辨率的尺度上,速度太快、变化太细,我们只能捕捉零星片段,却看不到完整的连续性。空气本身也是一股隐形的塑形力量,如同流动的墨池,包裹着鸟体、牵引着姿态,使飞行同时受力、密度、速度与风的共同调度。 Banded orange heliconian – Dryadula phaetusa. 2022, Image credit: Xavi Bou 加泰罗尼亚摄影师沙维·博(Xavi Bou)希望让这些隐藏在时间缝隙中的结构显形。他将艺术、科学与自然完美缝合,在《鸟迹图》(Ornithographies)和《虫迹图》(Entomographies)两个系列中,采用计时摄影技术,此技术由艾蒂安-朱尔·马雷(Étienne-Jules Marey)于19世纪80年代开创、专为研究动物运动而生的方法。博以每秒六十帧的速度记录鸟类,以每秒超过一千帧的速度记录昆虫,将数百甚至数千张高速影像压缩成一幅图像。延展的时间、风的塑形力量与运动的算法共同显现。最终的影像宛如流动的墨迹或狂放的草书,然而本质上是集体行为和飞行物理的视觉模型。艺术并非源自刻意,而是在物理法则中自然而生的产物。 鸟群凝成山河般的线条,揭示它们在三维空间中导航的方式;昆虫轨迹化作漂浮飘带,展现微观生命如何在空气的黏滞力中挣扎求存。那些看似抽象的图案源自古老的生物学逻辑,也来自进化塑造的即时算法。 项目外观常让人误以为属于抽象艺术,却又能经得起科学分析。双重性正是沙维·博影像的魅力所在,让观者在审美与理解之间往返。他曾在地质学领域探寻地层纹理,后来转向摄影。二〇一二年启动《鸟迹图》计划,三年后首批作品问世,随后巡展世界并登上《国家地理》《BBC 科学聚焦》等国际刊物,也亮相米兰 PhotoVogue 摄影节等重要展览。近日,我们与他进行了一场长谈,讨论他如何通过影像重建人类与自然的关系,也探讨他如何让早已熄灭的仰望天空之心重新亮起。 Ornithography #283, Sturnus vulgaris, Common starling, Ebre Delta, 2023, image credit: Xavi Bou 与沙维·博对谈 起源与灵感 您的科学背景如何影响您观察自然运动的方式?地质学塑造了我分析结构的思维方式,使我能够从不同角度理解自然界的运动。我希望创作一组既能经受科学检验又具备艺术共鸣的作品。在《鸟迹图》系列中,飞行轨迹必须准确可信,同时也要保留诗意。这两个目标并不矛盾,而是在同一幅影像中彼此滋养。 最初是什么激发您开始记录飞行轨迹?我长期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才能真正看到动物的存在。传统影像往往聚焦在外形之上,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身形之外。对鸟类而言尤为如此。飞行是它们的本质,却很少有人见过完整的飞行轨迹。我希望让空气中的痕迹变得可见,让观者不仅看到鸟本身,也意识到那些常被忽视的生命形式。例如信鸽,它们能够感知地磁,并利用地标与太阳进行导航。当我记录它们训练时形成的圆形轨迹时,那些优雅的椭圆不仅美丽,也清晰展现了其精密的导航能力。 Ornithography #228, Sturnus vulgaris, Common Starling, Roses, Catalonia, 2022, imag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