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它们愿意的时候，你才能一睹其真容
在科摩罗群岛莫埃利岛附近的一次夜潜中，帕夫洛斯·埃凡格利迪斯（Pavlos Evangelidis）潜入了一片人类视觉几乎失效的水域。
灯光照亮了一只悬浮在黑暗中的鱿鱼，其身体半透明，外套膜上散落着色素细胞，如同某种内部结构的地图，一条蓝绿色条纹贯穿全身。它停在原地，注视着他。他将其称作午夜猎手。此言极准，该生物并非正在逃跑或躲藏，它正在进行评估。
鱿鱼的眼睛是动物界最精密的光学结构之一。它通过完全独立的进化路径，实现了与脊椎动物眼睛大致相同的解决方案，即拥有晶状体、虹膜与视网膜。两个谱系从未拥有过具备视觉功能的共同祖先，却在数亿年的时间里，共同收敛于相同的结构。当灯光在莫埃利岛海域捕捉到那只眼睛时，回望人类的生灵，已经完全凭借自身解决了相同的视觉难题。
在毛里求斯蓝湾附近，他发现它们正在协同捕猎。四只鱿鱼在黑暗中相互配合，八只眼睛同时追踪着周围的一切。“入夜后的印度洋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他写道。鱿鱼在其中游弋自如，那份流畅让潜水员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能力较弱的动物。
第三张照片正是其中的原因所在。一只乌贼近在眼前，其躯体仿佛从内部被点亮，眼部闪烁着变幻的虹彩，一缕黄绿色的光带沿着鳍边流淌，整个表面都随着受控的光芒而鲜活起来。“这种虹彩并非源自细胞色素，”埃万盖利迪斯在谈到这张照片时写道。“它来自光线本身，透过皮肤上的微观结构发生折射。这并非化学色彩，而是纯粹的物理学。”
鱿鱼能在毫秒之间改变外观，不仅是为了伪装，更是为了交流、威吓与吸引。皮肤即是语言，每个表面都是信号。
三幅图像，同一片印度洋，一种动物的三种呈现：黑暗中孤独的存在、群体中协同的猎手，以及最后，一个活生生发光系统。这场遭遇属于埃凡格利迪斯，而背后的物理法则一直都在。
摄影：帕夫洛斯·埃凡格利迪斯 / 作品选自 wantok.photos。拍摄于科摩罗莫埃利岛及毛里求斯蓝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