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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0, 2026

A thermal gradient, from the heat that drives the device to the cold it produces.

热制造出的冷

用热制造冷 徐静远(Jingyuan Xu)。图片由徐静远提供 蕭翊庭(Yi-Ting Hsiau)。图片由蕭翊庭提供 徐静远(Jingyuan Xu)与蕭翊庭(Yi-Ting Hsiau)谈一种受热时产生运动、释放时降温的金属,以及一台以同一种金属薄片作为动力核心的冷却系统 编者按 世界上大多数冰箱和空调的工作方式,与一个世纪前并没有太大不同。电机压缩气体,气体升温并将热量释放到室外,随后膨胀、降温,再把冷量输送到需要的地方。这种方法可靠,而且无处不在:供暖与制冷加在一起,占全球能源消耗的近一半。但它也有两项代价。一是需要电力,二是依赖制冷剂气体,而这些气体一旦泄漏,其中一些会产生极强的温室效应。我们为了让房间变凉,却也在让地球变暖。 大约十五年来,一小群研究人员一直在寻找一种完全不需要气体的替代方案。某些金属在被拉伸后释放时会降温。任何拉过橡皮筋,再把它贴在嘴唇上的人,都曾体验过这种效应的微小版本:拉伸时橡皮筋变暖,松开后变凉。在镍钛合金中,这种效应要强烈得多,因为对金属施加载荷与卸载,会使其晶体结构在两种排列之间来回转换,而每一次转变都会吸收或释放热量。这就是弹热效应,以此为基础的装置已经能够实现真正的制冷。不过,到目前为止,弹热制冷设备仍然依靠电力驱动的机械装置来施加所需的载荷。 镍钛还有另一种广为人知的特性。低温时被弯曲变形,受热后却会恢复原来的形状。这就是形状记忆效应,它与弹热效应来自同一种晶体结构转变,只不过驱动转变的不再是力,而是温度。正是这种特性,使一根受热的金属丝能够提起重物,也使镍钛合金被用于血管支架和眼镜框。 德国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热工程研究团队负责人徐静远(Jingyuan Xu)与她的博士研究人员蕭翊庭(Yi-Ting Hsiau),和日本筑波大学的合作者一起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把这两种特性结合起来,会发生什么? 一片厚度仅为 22 微米的镍钛薄膜受热后,凭借对原有形状的“记忆”产生拉力。这股拉力会拉伸第二片薄膜,后者由含有少量铁的镍钛合金制成,并经过调节,使其在室温下保持超弹性。当第一片薄膜冷却并松弛时,第二片薄膜随之卸载,于是温度下降。热量从一端输入,冷量从另一端产生,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电力驱动的机械装置。 他们的原型机研究近期发表于 Nature Energy。最初的实验中,研究人员用电流将驱动薄膜加热到 86°C,以此作为一个可控热源。在这种条件下,制冷薄膜本身产生了接近 13°C 的温度变化,整个装置的冷热两端则形成了 4°C 的温差。随后,研究团队用 130°C 的外部热源取代电流,装置依然能够运行,并产生 2.2°C 的温差。第二次实验才是真正关键的证明:仅仅依靠热,就能制造出冷。 目前,原型机所实现的温差仍然有限,研究人员对此也毫不回避。但真正不容忽视的是这一结果背后的思路。工业、计算和交通运输所消耗的大量能源,最终都会变成我们并不需要的热,而我们随后还要消耗更多能源把这些热量移走。如果一台装置能够把热本身作为制冷的能源,那么它提出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所谓“废热”,究竟是热本身的一种属性,还是我们现有系统安排方式的结果?我就其中的物理原理、原型机第一次真正运行的那一天,以及当一种材料似乎能够自行“运作”时,我们该如何理解它,与徐静远和蕭翊庭进行了访谈。 对话 Our Narratives弹热制冷已经研究了多年,而以往所有方案中,为形状记忆合金施加载荷的力都来自电机。你第一次想到,电机本身也可以是另一种由热驱动的形状记忆元件,是什么时候?有没有某个具体的时刻或一次谈话促成这个想法,还是它逐渐形成的? 徐静远:这个想法来自对热力学循环可逆性的思考。弹热制冷利用机械功驱动可逆相变并产生冷却,这让我开始思考与之互补的过程:我们能不能利用温差来驱动相变并产生机械功,也就是制造一种固态热机? 接下来很自然地出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循环可以把热转化为机械功,而另一个循环又可以把机械功转化为冷却,为什么不把两者直接连接起来?这成为我们系统最初的概念来源:一片形状记忆薄膜把热转化为运动,而这种运动再驱动第二片形状记忆薄膜产生冷却。 所以,我们的想法并不只是用别的东西取代电机,而是把两个互补的热力学循环连接起来,让一个循环的输出成为另一个循环的输入。 Our Narratives镍钛合金有两种广为人知的特性,一种是受热时产生运动的形状记忆效应,另一种是卸载时产生冷却的弹热效应。你们的系统让一片薄膜完成前一种功能,另一片完成后一种功能。你一直把它们看作同一种材料的两个面向吗?还是后来才形成这样的理解? 徐静远:是的,我一直认为它们是同一种材料物理机制的两个面向。形状记忆效应和弹热效应都源于镍钛合金中可逆的马氏体相变,区别只在于我们如何驱动和利用这种转变。 在一种情况下,温度变化可以产生机械运动;在另一种情况下,机械加载和卸载则可以产生温度变化。正是这种双重性启发我们把两种功能结合起来,同时针对不同作用和不同相变温度,对两片薄膜分别进行调节。一片作为热驱动执行器,另一片作为制冷材料。 对我来说,这套系统最巧妙的地方在于,它并不是把两个彼此无关的现象拼接起来,而是在以两种互补的方式利用同一种基础物理机制。 Our Narratives用热制造冷,中间却没有电机,听起来几乎有些矛盾。如果面对一个直觉上认为这不可能的人,你会怎样解释其中的热力学原理?制冷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究竟在哪里? 徐静远:听起来或许有些矛盾,但从热力学角度看,它与其他热驱动制冷技术其实很相似。关键在于,足够高温的热能因为与周围环境之间存在温差,因此具有转化为有用功的潜力。 在我们的系统中,热首先驱动形状记忆驱动器发生相变,将一部分热能转化为机械功。随后,这些机械功直接传递给弹热薄膜,驱动制冷循环。 所以,制冷当然不是免费的。它所付出的“代价”来自提供给驱动器的热量,归根结底来自可利用的温差。我们的方法比较特别之处在于,通过两种相互耦合的固态材料直接完成这种能量转换,不需要先把热转化成电,也不需要电机驱动。 热驱动配置下的装置。左侧,镍钛驱动薄膜由热源加热并产生拉力;右侧,镍钛铁制冷薄膜被拉伸并释放,从而降温。插图显示带翅片的铜散热器,以及用于模拟废热的小型加热器。改编自 Hsiau 等,Nature Energy(2026),doi:10.1038/s41560-026-02122-6,CC BY 4.0。 Our Narratives制冷与供暖占全球能源消耗的近一半,而工业、计算和交通运输产生的大量热量最终只是被排放掉。你把自己的研究优先看作一种制冷技术,还是一种重新定义什么才算“废弃物”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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